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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爸

 

爸爸一輩子奉獻教育界,他本人就是個奉公守法,循規蹈矩的好老師。上課認真準備教材,下課認真改作業,月考時還加上改不完的考卷,所以我小時候的回憶有一部分就是幫忙改考卷(開玩笑,其實改我媽的考卷比較多,大多是是非題跟選擇題)。印象中爸爸每天很早就起床(證明我多會賴床),很早就出門去上班,週末不上班就會去河堤慢跑,所以連我們家的狗都跟著晨起運動,超有活力。

爸爸性格比較內斂,但是因為血液中流著北方漢子的血,所以性格中還是有著北方人的直爽,路見不平一定會拔刀相助的那一種,記得有一次搭公車,司機背後的牌子上寫著『請勿抽煙』,但是司機大哥自己叼根煙抽的很爽,全車無人敢上前勸阻,唯獨我爸一人走到司機旁邊,面帶笑容,客氣的說到,這個牌子,是給乘客看的是吧?搞的司機很尷尬,也沒說話,後來就不抽了。我一直覺得我老爸運氣很好,要是換做現在,可能已經被踹到門外去了吧?!

小時候爸媽非常注重我們的安全問題,尤其又是女孩子,深怕出門在外面被人欺負。印象中我的書桌上每天都有報紙剪報,這都是父親大人的傑作。他每天看完報紙後,一定會把「少女強暴」或是「色狼跟蹤」或是「下藥迷姦」等相關的社會新聞剪下來,放在我桌上,並且確認我有讀到(只差沒有寫讀後感)。不但如此,對於我的穿著,老爸也很有意見,太緊的不能穿,太露的更是別說,有一年流行熱褲,我也趕流行的買了一條,結果穿出門的時候被他看到,直接斥喝一番,當場要我換下來,兩刀咖擦剪斷,台幣幾百塊連穿都還沒穿出門就報銷了。

還有一次晚上回家的時候被一輛黑車子跟上,車窗都貼上貼紙,黑呼呼的看不到裡面,我害怕的跑進家附近的雜貨店,打電話給老爸求救,只見老爸出現之後,黑車果然閃人,回家之後,本來想說應該會被安撫一下,沒想到老爸劈頭就說,褲子為什麼穿那麼緊?還是全白?讓我當場欲哭無淚。

上高中的時候學校離家近,所以每天走路上學。有一陣子會有一個怪叔叔騎著一個腳踏車,像人造衛星繞著我對著我笑,嚇的我不敢去上學,只好老爸出動溫馨接送情,怪叔叔才離的遠遠的。後來發現怪叔叔也住在我家附近,我爸竟然上門去拜訪打招呼!見了人家的父母,搞清楚人家家裡面都有些什麼人,都在做什麼,雖然態度客氣,但其實就是下馬威吧!我爸就是這樣一個「先禮後兵」的人,雖然這輩子我也沒看過他出過什麼兵。

上大學之後學校活動變多,朋友也多,所以待在外面的時間也變多,但是不管混到多晩,我們家的門禁是12點,我一定要在午夜之前趕回家,否則大門就會上鎖。不但如此,超過10點之後一定要有朋友送回來,否則晚上的約會一律不准出門。另外所有打電話來家裡找我的朋友我爸都認識,名字電話他都有,比較常打的朋友我爸只要聽聲喂就知道是誰,這功力有點恐怖,所以我爸在我朋友圈子中非常出名,大家都知道。

爸爸對女兒的擔心從無止盡,年紀小小的我沒有特別深刻的體會,一直到了出國的時候,才明白一二。從小沒有坐過飛機的女兒要出遠門了,而且一去就跑到地球的另外一端,一個人去打拼學位。我記得去機場的路上,我跟媽媽坐在後座,媽媽不停的叮嚀,要記得吃飯,穿衣服不要著涼,晚上不要熬夜熬太晚等等,坐在前座的爸爸一句話也沒有說,沉默不語。現在回想起來,當時他的心情應該很複雜吧。好不容易到了機場,快要進海關了,爸爸終於吐出一句話,在國外可能會遇到一些異性,交往自己要小心,不要被騙了。其實我很想跟爸爸說,爸,有你多年來的各種訓練,你女兒的小心程度絕對是同儕之冠,不用擔心了啦。不過當時我什麼也沒有說,因為我突然體會出爸爸的心情。一到國外,他看不到我,也聽不到我,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管著我,過濾我的朋友,好好保護著我,要他不擔心,那是不可能的。爸爸不像媽媽,生活瑣事大大小小都會細細叮嚀,但是那份牽掛之心絕對不會比媽媽少。

多年之後爸媽也搬到美國來與我相聚,這時候的我已經在美國待了好幾年,對於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以獨自應付了,相較於父母剛來異地對一切的陌生,很多事情都需要我的幫助。從小到大都是父母照顧我們,在不知不覺中竟然換成為人子女的我們開始照顧父母。看著父母灰白的頭髮,我才驚覺小時候那個健壯的爸爸,可以一把把我抱起來的爸爸,也上了年紀了。

這幾年爸爸的身體狀況維持的還不錯,雖然有些小毛病,但是大致的情況還可以。退休之後的爸爸依然維持著好學的習慣,自修加強英文﹔每日的中文報依舊是從第一頁讀到最後一頁,所有重要新聞都要細細閱讀﹔晨跑的習慣改成游泳,在水中運動對關節比較好﹔每年我們都盡量一起出去旅行,為退休後的平淡生活增添一點不同的回憶。

轉眼間,爸爸的八十歲生日要到了,想到爸爸從小顛沛流離,從大陸到台灣,從一個人獨立生活到現在有兒有女,無須再為生活打拼,可以享受清閒的日子。我很想跟爸爸說,老爸,我很愛你,你辛苦了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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